第五十八章 一池清水

天刚亮，柳青山就带着福宝去了村西。

陈满仓和孙大有已经站在那块洼地边上。王村长也来了，手里拿着本子。王婶和刘婶在旁边看，孙有田挑着两筐土，周秀兰拎着水壶。赵婶站在最边上，还是那根包了布的扁担。

“挖。”柳青山把锹往地上一插。

孙大有先下锹。几锹翻上来，土是湿的。福宝蹲在边上，听见洼地里的草小声说：“再挖深些，底下的土更实。”

福宝把话转给爷爷。柳青山让人继续挖。挖到半人深，底下露出黄泥，油亮油亮的。

豆子忽然从福宝怀里跳下来，钻进坑里。它在一块泥上刨了刨，回头吱吱叫。福宝凑过去，听见豆子说：“就是这儿。硬东西在下面压着，水声到这儿就哑。”

福宝把话转给爷爷。柳青山下到坑里，拿锹轻轻一探，果然碰到个硬物。挖出来一看，是个锈透的铁斗，早些年打水用的，不知怎么埋在了洼地里。

铁斗一拿开，底下冒出来一小股水，清凌凌的。

“这底下有泉眼。”陈满仓瞪大眼。

王村长下到坑边看。那股水越冒越欢。福宝蹲下听，水说：“我在下头憋了好多年了。上头的铁斗压着我，出不来。”

福宝把话转给爷爷。柳青山说：“是个泉眼。铁斗堵了它。拿开，水就上来了。”

王村长高兴，让人把泉眼周围清开，又用石头围了一圈。不到晌午，坑里已经积了半池水。水清得见底，几根草叶子漂在上头。

福宝蹲在池边，手伸进去。水凉丝丝的。豆子凑过来，鼻尖碰了碰，又打个喷嚏。

“这回能存了。”福宝说。

柳青山把带来的蓄水小砖搬出来，和了泥，沿池子一圈砌起来。陈满仓和孙大有搬砖，王婶拌泥，刘婶递瓦刀。福宝也帮忙，拿手把砖缝里的泥抹平。

芦花来了，在池边走了两步，低头往水里照了照，又抬头。

“这水里怎么有只鸡？”芦花说。

福宝笑出声来，说：“那是你自己。”

芦花不信，把脖子伸得老长。豆子也凑过来照，看见水里的兔子，吓得往后一蹦。福宝笑得蹲在地上。

王婶在边上乐：“你家这鸡和兔子，能唱一出戏。”

池子砌好，水越蓄越满。王村长让那三户吃水难的人家先来挑。

一个老太太挑着桶过来，看见满池清水，眼睛都亮了。她舀起一瓢，先抿一口。

“甜。”老太太说，“比井水还甜。我家那口井，水浑得不能吃。”

福宝蹲在池边，听见水说：“有个人来挑水了。她手上茧子真厚。”

福宝把话转给爷爷。柳青山说：“老人家不容易。往后这池子里的水，她随便担。”

老太太挑着水走远了。步子也不像来的时候那么沉。福宝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暖乎乎的。豆子往她膝盖上蹭，芦花在她脚边打转。

福宝说：“水有地方存了，人就有水喝了。”柳青山点头。

傍晚收工，柳青山把池子边上又加固了一遍。福宝蹲在池边，往水里看。晚霞掉进池子里，水红通通的。

她听见水说：“今晚能睡个踏实觉。不用再往各家赶了。”福宝把话转给爷爷。

柳青山笑了，说：“水也有累的时候。存住了，它就不慌了。”

王村长把本子合上，说：“这池子算队里的。往后谁家吃水难，都来担。但不能洗衣服，不能饮牲口。吃的水，得干净。”

柳青山说：“立块木牌，写上规矩。”王村长点头。

夜里，福宝脑子里叮咚一声。

“生灵善意值加三十。来源：挖出泉眼，解决三户吃水。当前累计六百四十点。可兑换净水草一撮，是否兑换？”

福宝小声告诉爷爷。柳青山说：“换。种在池子里，水更清。”

福宝换了一小撮翠绿的草，根上带着白须。柳青山把它种在池子边上。福宝听见净水草说：“这水甜，我好好长。把浑气都吸走。”

福宝把话转给爷爷。柳青山点头，说：“往后这池水，不会浑了。”

回家后，福宝坐在门槛上，豆子趴在她脚边。芦花站在鸡窝前，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。

福宝问它哼什么，芦花说：“水通到村西，鸡也高兴。以后我不光在院里刨食，还能去池边找虫子。”

福宝把芦花的话转给爷爷。柳青山笑说：“芦花这是想出门了。”

福宝摸了摸芦花的翅膀，说：“明天带它去。豆子也去。”

夜里风从西边吹过来，带着池子的水气。福宝睡下，听见水声从远处传来，轻轻柔柔的。

豆子在她枕边说：“池子里的水在唱歌。”福宝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说：“唱吧。以后咱村的水，会越来越多。”

窗外，星子亮晶晶的。那口新池子装满了水，映着月亮，像地上也长了个月亮。

天快亮时，麻雀在窗台上叫得急。福宝坐起来，听它说了几句，光脚跑下炕。

“爷，麻雀说，池子边上有条花蛇。不咬人。它盘在净水草上头，说这草味道好，想住下来。”福宝说。

柳青山披衣起来，往外看了一眼。福宝跟到门口，又说：“麻雀还说，后山泉眼的水，比昨天又大了一点。水头冲下来，把一块松动的石头推开了。下游那条干沟，也听见水响了。”

柳青山把烟袋点着，站在院门口，朝村西望去。新池子泛着青光，净水草绿得发亮。他低声说：“水活了，地就活了。地里活物一多，蛇也来守草。”

福宝仰起脸，“爷，那蛇还留不留？”

“留。它守着草，草净着水。一个不害一个。”柳青山拍拍她的头，“走，吃完饭，再去看看。”